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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慈欣:我的梦想是去太空旅行

不久前,专家把在四川发现的恐龙足迹群落中新物种的种名命名为“刘慈欣卡利尔足迹”,以感谢刘慈欣在增强公众对科学兴趣方面的巨大贡献。确实,如果不是《三体》2015年斩获科幻界最高荣誉雨果奖,引发大众关注,科幻文学在国内一直是个尴尬的小众存在,长期被归类于儿童文学,从事创作的作家屈指可数且都是业余创作,因为很难靠写科幻小说养活自己。哪怕是曾连续8年获得中国科幻文学最高奖银河奖的刘慈欣,在2014年正式调入阳泉市文学艺术创作研究室之前,也一直是以山西娘子关电厂计算机工程师的身份业余创作。如今,刘慈欣监制的3D多媒体舞台剧《三体》6月初已在上海首演,电影《三体》预计7月上映,剧版《三体》预计2017年亮相,此外,《超新星纪元》《乡村教师》《流浪地球》《微纪元》等均已被影视化,中国科幻力量逐步在公众面前彰显实力。接受采访时,参与多部科幻小说影视化的刘慈欣坦言:“我能起的作用主要在视觉上,比如宇宙飞船、外星人来了,银幕上该是什么样子,要做成什么特效。我要是能拍电影,早就当导演了,可惜没这种能力和资源,很羡慕那些可以自己当导演的作者。”

   关于刘慈欣

  中国当代科幻文学领军人物,科幻文学最高荣誉雨果奖首位亚洲得主,山西省作协副主席。1963年出生于北京,在山西阳泉长大,1985年毕业于华北水利水电大学,在山西娘子关火电厂工作期间开始创作,著有《超新星纪元》《球状闪电》《流浪地球》《乡村教师》《全频带阻塞干扰》《时间移民》等,其中《三体》三部曲被誉为中国科幻文学里程碑之作。连年获得中国科幻文学最高奖银河奖、华语科幻星云奖,2015年《三体》荣获第73届雨果奖最佳长篇小说奖,2016年获得第10届作家榜金奖年度致敬作家。

  蓝色休闲西装、黑衬衫、牛仔裤、双肩包,和其他盛装出席第10届作家榜金奖颁奖盛典的嘉宾相比,圆脸、平头、黑框眼镜的刘慈欣十分朴素,“像今天这种场合,我其实很少来的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,我最中意的就是远远躲在自己作品后面。我不是网红,其实《三体》的获奖也没有带动我其他作品的热卖。”今年53岁的他并不想成立公司或工作室,“我是不会做公司的,也没有经纪人来帮我打理事务。到了我这个年龄,精力实在有限,亲自参与商业运作很累,实在做不了。我想做的就是单纯地写作,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,会参与根据自己小说改编的科幻电影,提供创意和概念策划。”

   新报:《三体》之后就没出新长篇了,你写东西很慢吗?

  刘慈欣:现在就想写一部全新的小说,和《三体》完全不一样的,正在构思中,有很多题材可以选择。我们处在飞速变化的时代,对我来说,写科幻会越来越难。我的小说都是在展示科学的神奇和奇迹,可是现在每天都在出现奇迹,而且一出来就会被全世界所知道,任何好的创意也会在极短的时间内传播出去。就我个人而言,往往一个构思很得意,但是还没有写完,甚至还没动笔,就会发现这个想法已经变得平淡无奇了。我写得不是太快,大概一年写一部吧。我写作的态度很简单,就是当自己对某个想法感到震撼的时候才会写,如果你对自己的想法都激动不起来,那读者肯定也激动不起来。像我们这种业余作者有个特点,构思过程很慢,但写起来很快。我写一部30万字的长篇小说,三五个月就能写完,但想的时间可能有三五年,基本上想好了几乎就等于写完了。

新报:要是新作反响不及《三体》,会遗憾吗?

  刘慈欣:遗憾谈不上,能有一个巅峰就很不容易了。对于写科幻的人来说,我们比谁都清楚,一部作品的成功是很不容易的,不是说只靠作家的才华和作品的内容就会成功,很多因素不是以个人意志为转移的。《三体》的成功,也是各种因素凑巧形成的合力,可遇不可求。所以没必要每部作品都想着要去超越《三体》,而且写作是一种消耗,而不是一种经验的积累。想要不被掏空,就只有继续深入生活,从现实中汲取营养,这需要很大的努力。好在科幻文学的特点就是,有许多远离现实生活的东西,这些东西可能和作者的社会经验关系不是很大。

  新报:你现在是国内最赚钱的科幻作家了,心态会有变化吗?

  刘慈欣:应该不会。像我们这种科幻作者,没有人是为了赚钱才写作的,倒不是说我们不想通过科幻小说赚钱,而是根本就没有希望通过它赚钱,市场太小了。但是现在自己有一本书赚到了钱,这是事实,也确实出乎意料,但这不是当初写作的目的。如果我写作是以赚钱为主要目的的话,那么《三体》我起码会再写七部,把它凑够十部,以后那七部肯定也都能赚钱,你放心,现在别人写的《三体外传》都能卖得很好,我写的不会卖不好的。我一直不拒绝商业化,但想要做到经济利益和创作理念之间保持某种平衡,任何一头失衡,都是不正常的。在创作上,我觉得要做到“外圆内方”,“外圆”是指创作的表现手法要去迎合读者,要去适应不断变化的审美取向;“内方”的意思则是,要把创作的核心理念坚持下去。

  新报:你的前沿科学知识都从哪里获取呀?会常和科学家交流吗?

  刘慈欣:看书、上网看新闻啊。我也想在阅读之外通过其他渠道去获取更多的科学知识,想去国内的科研基地考察,但是人家不让我去啊。我们也想和科学家交朋友,人家不一定能看得上我们。像理论物理学家李淼老师这样能跟我们水乳交融的科学家,可以说是少之又少。这也是国内科幻作家与美国科幻作家相比的一个缺陷。美国的科幻界与科学界关系很密切,比如NASA(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)就请过英国科幻小说家阿瑟·克拉克做顾问,但是国内科幻作家还处于很边缘的状态,国内的科学家一听说你是写科幻的,就……这是很没有办法的事情,不过今后这种情况应该会得到改善。随着中国原创科幻小说被大众所接受,新一批的科幻迷会渐渐成长起来,那么他们当中相当一部分人可能会成为科学家,等到那个时候,中国科幻作家就会有很多科学资源了。

  刘慈欣每天慢跑一小时,每周游两次泳,“我不想把写作当成生活的全部,总还想有点别的东西,比如看电影、旅游等等,也在炒股,不过收成不太好。”有趣的是,太太和女儿并不看他的小说,“这很正常,她们要看就不正常了。科幻读者其实是一个很小众、审美取向很刁钻古怪的封闭群体,不可能我的女儿刚好就落到这个圈儿里,我老婆就更不用说了,她的岁数也决定了她不会看科幻小说。”去年8月雨果奖揭晓时,刘慈欣人在阳泉,当时他没觉得不去现场领奖有什么遗憾,直到上网看颁奖礼,发现《三体》的获奖消息是由美国宇航员从漂浮在地球之外350万公里的国际空间站里用视频连线宣布的,“说不后悔那是假的”。

   新报:有好莱坞片商来找你吗?会觉得当年把《三体》影视改编权卖得太亏了吗?

  刘慈欣:好多人说,你怎么不把《三体》影视版权转让给好莱坞?怎么不给大导演诺兰?但是从《三体》第一部问世到第三部出版的5年时间里,连《球状闪电》都有人感兴趣,却没有一家影视公司问过《三体》,除了这个游族影业。现在美国片商来找我沟通的多如牛毛,可有实力的片商屈指可数,目前还没发现有像漫威这样的大公司。美国科幻片有自己的特点,美国大片的主题都是很简单鲜明,特别主旋律,而《三体》的故事比较复杂,拍成电影有风险。

  新报:担不担心国内片商会把电影《三体》拍坏了?

  刘慈欣:我对《三体》电影很宽容,而且有颗平常心。美国科幻电影拍了那么多年了,你怎么能要求我们的科幻处女作拍成像《2001太空漫游》或《黑客帝国》那样的电影呢?总有人要来做小白鼠,当小白鼠也是要有条件的,要有一定的市场影响力,否则制片人也不会投几个亿进来,《三体》恰好最适合做这个小白鼠。

  新报:做了科幻电影的监制,你觉得中国科幻小说变成电影难在哪儿?

  刘慈欣:科幻小说越来越受到影视界的重视,科幻的IP也空前活跃,而且其热度暴涨已经到了疯狂的程度,一部科幻小说的影视改编权价格现在很高,这在5年前不可想象。同时这也反映出两个很遗憾的现实,首先是影视界科幻编剧的缺乏,科幻电影更适合原创,改编的话困难大得多;第二个就是科幻IP这么热,但国内科幻文学有影响力的作品不多,我们的作家群人数很少,长期坚持写科幻小说的也就二三十人。中国一本科幻小说的印数大概是几千册到一万册,能够上五万册已经很不错了,每年出版的科幻作品数量也不多,和美国相比,大概只及人家的十分之一吧,所以说我们整体的科幻文学现状还是很低迷。而且因为特效镜头很多,科幻电影普遍来说投入比较高,其实国产科幻片难拍并不是资金投入,而是我们从制片到导演,甚至到演员都没经验,演员面对的不是活生生的人物或场景,他们面对的是绿幕,有时候会手足无措。

  新报:国内科幻文学和影视创作低迷,是因为人们都只重眼前利益、缺乏科学情怀吗?

  刘慈欣:你这么说听起来好像有点道理,但是放眼全世界来看,又不是这样的。现在科幻电影就美国一家独大,欧洲的科幻片拍了几十年了不但没有进步,而且现在也没有出来什么可圈可点的作品。日本拍了《日本沉没》、韩国拍了《汉江怪物》《雪国列车》,但这是个别现象,缺少美国科幻大片那种排山倒海的气势。欧洲也好,日本也好,他们科幻文学和影视的水平、市场空间、受众层次跟咱们都差不多,你也不能说日本和欧洲没有科学氛围、他们的作家没有想象力,这个原因我真的不知道,很复杂。

  新报:你有什么科幻梦想?

  刘慈欣:我的梦想就是去太空旅行,现在肯定不行,费用太贵了!还有一个梦想就是去未来,看看今后的世界会成什么样,但这些梦想都比较遥远。把人冷冻起来照理说也可以去到未来,但是就目前的医学技术和生物学发展来看,成功可能性不是太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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